《演員請就位3》（后文簡稱《演員3》）的終極盛典落下帷幕，當“進步蛻變演員”的獎杯被楊子緊緊握在手中時，這位戲齡二十年、一度被貼上“群嘲對象”標簽的演員，終于完成了屬于自己的“演員就位”時刻。他略顯夸張的獲獎感言“光宗耀祖”，承載了過去幾個月在輿論風暴中的跌宕起伏和在演員職業(yè)上的驚人變化。
回顧楊子在《演員3》節(jié)目中的歷程，從初期“亂拳打死老師傅”的江湖野路子，到被陳凱歌一句“脫胎換骨”點醒，飾演查老酒48小時不睡、饑餓時靠酒精維持狀態(tài)的投入，讓觀眾看到了他的改變，也讓他真正體會到一名演員“在黑暗里走了很久，突然看到了光”的頓悟。
楊子在《演員3》中獲得“進步蛻變演員”獎。
他自認一度被輿論“捶到谷底往下三尺”，卻最終選擇以一張白紙的姿態(tài)，在殘酷的演技競演場直面所有不客氣的批評，只為逼出自己作為演員的潛能，“要么成為大笑話，要么成為神話?！睏钭釉诮邮苄戮﹫髮ＴL中坦言，這幾個月就像是一場“紅塵煉心”的修行。最終在專業(yè)領域獲得的認可，讓他有資格說出“光宗耀祖”四個字。
從被罵“演員”到成為演員，一場被逼出來的突破
“人如果不逼自己一把，永遠不知道自己的潛力是什么?！闭f起參加《演員3》的初衷，楊子的語調里帶著一絲篤定。他曾在節(jié)目里坦言，最初讓自己萌生參加的念頭，是在真人秀《再見愛人4》播出后網友的調侃——“楊子在節(jié)目（指《再見愛人4》）里演得真好，真是個好演員”。而真正推動他踏上這條險路的，是對表演的敬畏與自我懷疑。
“就像節(jié)目里凱歌導演和子怡老師說的，我演了二十年的戲，雖然也拿過獎，但一直是江湖的打法，總像是‘亂拳打死老師傅’?！?楊子坦言，作為影視劇的投資人、制片人，以往在劇組里做演員的時候，大家多少會顧及他的身份，表演上“能給過的可能就過了”。意識到這樣的“面子特權”之后，他越來越感到不安，“演戲是一門技術，更是一門藝術。不是誰都能稱之為演員。人要對專業(yè)有敬畏心。”
《演員3》楊子版海報。
實際上，這種對演員職業(yè)的清醒認知，早在他入行時就已經埋下了伏筆。2006年，非科班出身的楊子憑借電影《青花》中的角色斬獲了第12屆北京大學生電影節(jié)最佳新人獎。他坦言當時“完全是懵的”，既懵著演，也懵著獲獎，全靠該片導演桑華精益求精地調教?！吧ＨA導演拍前訓練了我?guī)讉€月，正式開拍后，有時候一條戲要拍幾十遍。這就像射擊，一輪亂射，最后中了靶心，卻不知道怎么中的，也不能復制。”他笑著表示，自己很清楚那是靠數(shù)量堆出來的“神槍手”，而非“指哪打哪”的真功夫。
這次決定參加《演員3》，楊子做好了迎接“狂風暴雨”的準備?！拔医o自己的slogan是‘不是笑話，就是神話’。”彼時《再見愛人4》的罵聲未歇，有人揣測他是破罐子破摔，“再差能差過上次？”但他搖頭否認：“《再見愛人4》只是一種生活狀態(tài)被大家接受和不接受的問題。俗話說，‘家家有本難念的經’，只是我把難念的經呈現(xiàn)了出來，讓大家覺得我這本更難念而已。而演戲是專業(yè)的領域，演得不好，大家會覺得，你還是別出來惡心人了。”
他深知如果在這檔以演技為核心的節(jié)目里徹底失敗，后果不堪設想：“那就直接捶到谷底了！大家會覺得你生活不行，專業(yè)更不行，哪兒哪兒都不行。自信心也好，大眾心中的形象也好，就徹底崩塌了?！彼钩?，參加《演員3》的心理壓力是《再見愛人4》時候的至少100倍，“二者完全不是一個量級”。
從西門慶到查老酒，在罵聲中完成的頓悟
《演員3》節(jié)目播出初期，楊子的表演確實成了全網笑料。演西門慶遭群嘲，被指“油膩”“浮夸”；演大俠時涕淚橫流、節(jié)奏全亂、不知所云。面對猛烈的批評，他承認大俠這個角色的確演得很差，“完全是胡演，信馬由韁、亂七八糟，沒有可以評的點”。同時，他也有自己的堅持，希望觀眾能回過頭去再看看西門慶——作為一個強搶民女的紈绔子弟，西門慶不應該讓人感到害怕嗎？難道要讓人喜歡嗎？于佩爾聽不懂臺詞的情況往后退了兩步，不正是見到這種惡霸該有的反應嗎？“在我看來，當時很多的批評恰恰是這個角色可圈可點之處。我絲毫不怪大家，我接受任何批評，但仍然堅持自己的觀點。我覺得在批評當中也不能完全迷失自我?！?/p>
楊子在短片《上學》中沉浸式飾演查老酒，被導演陳凱歌稱贊“脫胎換骨”，更是讓觀眾看到了他的改變。
表演上真正的轉折點出現(xiàn)在節(jié)目中段，楊子在陳凱歌執(zhí)導短片《上學》中爭取到了查老酒這個角色?！渡蠈W》取材自熱播劇《山花爛漫時》，查老酒一角對應的是原劇中要把女兒谷雨“賣”了，用3萬塊彩禮錢換酒喝的酗酒父親谷老三。為演出查老酒的狀態(tài)，楊子連續(xù)48小時硬挺著不睡，也不吃飯，每天喝一點酒保持微醺，演的時候直接睡在了豬槽邊。因為他真正觀察過生活中酗酒成性的人——他們的嗓音是沒有陽剛氣的、眼神是呆滯的、皮膚是毫無光澤的，并且永遠是半睡半醒、疲態(tài)盡顯的。這些細節(jié)都被他以沉浸式的準備呈現(xiàn)了出來，用到了查老酒的身上。這場近乎自虐的表演，也讓導師陳凱歌脫口而出：“脫胎換骨了?！?/p>
“脫胎換骨”不僅是一句評價，更是楊子表演認知的一次“頓悟升華”。他將其形容為“打通了任督二脈”，“好像找到了‘原來這才是演員’的感覺”。他認識到，真正的表演并非依靠臨場的小聰明，而是需要沉下心來“默戲”——一種深入角色內心世界的準備過程?！耙郧拔抑挥行÷斆?，演戲的時候，可能上一分鐘我還在跟人說這個生意合約怎么訂、怎么簽。導演來了，馬上我就‘進入角色’了。實際上這是非常不端正的一種態(tài)度，這種態(tài)度之下不可能演出戲來，所有的戲都只是流于表面?！睏钭臃此嫉馈?/p>
在《演員3》的歷練中，他學會了端正的態(tài)度和新的方法：“真正的演員應該是拿到劇本熟讀數(shù)遍之后，從頭到尾要跟著劇本進入角色的內心世界，站在這個角色的角度，去看待和劇本相關的一切環(huán)境和人的變化?！彼偨Y，“你尊重它（表演），它才尊重你。不要假裝努力，因為結果不會陪你演戲?！边@種頓悟也讓他看清了自己的長短處。他承認自己擅長處理有充分準備時間、有既定人設和劇本的角色，能夠通過“默戲”和自身豐富的人生閱歷來彌補非科班導致的專業(yè)上的不足。
清零做“一張白紙”，珍視不留情面的批評
《演員3》里，最讓楊子珍視的不是角色成功，而是獲得“演員”稱謂的正當性。節(jié)目中，導師陳凱歌和章子怡的嚴格要求，甚至不留情面地批評，對楊子而言，反而成了最珍貴的財富。他尤其珍視他們的肯定，因為這份肯定剔除了所有雜質?！斑@里邊沒有商業(yè)吹捧，也沒有由于我一些特殊身份帶來的加持?！睏钭臃治?，自己那個時候是個聲譽墜到谷底的人，實際上夸他是危險的，批評他才是安全的。在這樣的情況下，“只有你真的做得好、你真的值得被稱贊，別人才會夸你?！彼嘈旁诠?jié)目中獲得的指導是純粹而真實的。“他們既是導師又是裁判，如果對我有偏袒，就是對所有人的不公平。我覺得沒有人愿意犧牲自己的威望、威信和一個公正的態(tài)度來偏袒我，這沒有意義?！?/p>
為了最大限度地吸收導師們的指導，楊子刻意將自己調整到一種完全“歸零”的、如同一張白紙的學習狀態(tài)下?！耙粋€人不能全是缺點、全是槽點吧？導師們就像寫字和繪畫的高手，我既然信任他們，就努力清空所有的墨跡，讓自己成為一張白紙，留白給導師們。我來參加這個節(jié)目，不是為了證明我演技有多好，就是來學習的，所以最終還是回到態(tài)度上?！边@種“一張白紙”的謙虛姿態(tài)，甚至延伸到了他在章子怡的《狂飆》劇組爭取高啟強這個角色的過程中。在章子怡最初不看好、認為他“演不了”“是來搞笑的”情況下，楊子懇求道：“如果我演不好，你當我是反面教材就好了?！弊罱K精誠所至，他獲得了機會也把握住了機會，讓導師章子怡現(xiàn)場直夸：“影帝！”
章子怡導師和楊子在圍讀劇本。
當“進步蛻變演員”的獎項最終頒給楊子時，對他而言，這遠不只是一個獎項，更像是一場“絕地求生”后的勛章。他用了三個層次來解讀這個獎項于他的意義。第一層，是專業(yè)認可帶來的心理重建?！霸谶@個階段我能拿一個肯定自己專業(yè)的獎，并且我在拿獎的過程當中，節(jié)目組的演員小伙伴和電視機前的觀眾，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我的成長?！睏钭犹貏e注意到，“搜遍全網，好像大家對我拿這個獎的質疑聲非常少。”這種相對純粹的認可，對他長期處于輿論風暴中的心態(tài)是極大的支撐。
第二層，是個人意義上的“逆風翻盤”，甚至可以說是“絕地求生”?！啊对僖姁廴?》把我打到了谷底，《演員3》前幾期從西門慶到大俠出來之后，直接把我在谷底又給捶下去了三尺。大家覺得這個人根本就不可能再起來了?！睆倪@樣的谷底爬出并最終獲得專業(yè)上的認可，楊子坦言：“我給自己點個贊?！钡谌龑樱瑒t是他脫口而出的“光宗耀祖”。他解釋說：“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，在一個我不擅長的領域，在公開公正公平的激烈競爭環(huán)境下，在所有人見證下，拿到了這個獎，我覺得是光宗耀祖的，沒有給自己丟人?！?/p>
未來想做真正的演員，從合適的角色演起
楊子將2024年10月17日《再見愛人4》開播，到2025年6月23日《演員3》收官的這段時間，稱之為一場長達數(shù)月的“紅塵煉心”。在這過程中，他對自己未來的演員道路有了更清晰的規(guī)劃——不再追求表面的光環(huán)，而是渴望回歸演員的本真狀態(tài)?！艾F(xiàn)在我還在沉淀期，等沉淀好了，觀眾也從對我的過往印象里走出來了，我是想把演員當成我的一個終身職業(yè)正確看待的?！彼嵵氐乇硎?。
與過往“不是男一不演”的心態(tài)截然不同，他現(xiàn)在的想法更為務實：“從小角色、好角色，從我貼近的角色，從適合的角色去演起……我希望能拿自己應該拿的片酬，演我能演的角色。找我去演的戲，我爭取能給戲有加分。”他說自己向往的是一種純粹的演員狀態(tài)：“不像以前那樣前呼后擁的。我現(xiàn)在一個小椅子一收、一個包一背，就進組了，輕裝簡行，踏踏實實、好好地去演戲?！?/p>
對于時下火熱的短劇市場，楊子也表現(xiàn)出了濃厚興趣。他透露《再見愛人4》播出期間，自己經?？克⒍虅〗鈮海吭禄ㄙM一兩千。但他希望拋開資本和身份的光環(huán)，不投資短劇，而是從短劇演員做起?！跋妊菀谎莅?。好不容易大家認可我演員的身份了，我就應該做減法，像一個正常的、正經的演員一樣去跑組、爭取角色。劇組根據(jù)我的演技、知名度、熱度來給角色和片酬，而不是靠資本給自己升咖?！彼裁鞔_表示不會演年輕的古偶男主這類角色了，“已經不是那個時候、那個年齡了，方方面面都不合適?！睂τ陂L劇角色，他同樣保持開放且務實的態(tài)度：“想去試試戲、見見組，努力爭取合適的角色?！?/p>
楊子在章子怡做導師的《狂飆》劇組中飾演高啟強。
經歷了跌落谷底，再憑專業(yè)一點點爬上來的過程，楊子對演員這條路的艱辛與價值有了更切實的體會：“演員就應該有演員的狀態(tài)。你要想從事一個行業(yè)，就得踏踏實實一步一步來。以前沒有走的路，后來都要補上?！北粏柶鹗欠窈蠡跊]有更早得到名師的指點，他顯得很豁達：“歲月不能回頭。其實如果我的第一部戲就是陳凱歌導演導的，子怡老師一起演的，我也不一定會去珍惜。因為那時候，我不認為自己不會演戲。他們批評我，我可能表面上應允著，內心有無數(shù)的話想要頂回去，僅僅出于禮貌沒有說出來罷了。”
楊子坦言，只有在目前的狀態(tài)下——被“罵搜”（罵上熱搜）掛了幾個月之后，他沉下心來認真反思了自己的人生、反思了過往做演員的態(tài)度，才會呈現(xiàn)出清空墨跡的一張白紙的狀態(tài)。他也很珍視當下這份來之不易的清醒，“剝掉所有身上那些偽光環(huán)之后，能夠見到真實的本我、真我和自我。這一刻我其實是放下、放松和輕松的，無論身和心。人生的經歷沒有一步路是白走的，每一步都算數(shù)?！?/p>
新京報記者 楊蓮潔
編輯 黃嘉齡
校對 翟永軍
